姚瑾从姚府大门走出,身后跟着一群护卫。她神色平静,随手把解药抛给李慕。
“我们再也别见面了。”她说。
她回到内室,打算收拾一下自己。她的闺房依旧保持着未出嫁时候的样子。
不对,我也不算出嫁了。她这样想着,凝视着镜中的自己,冷哼了一声。
铜镜中,她脸瘦削了许多。她侧着脸,欣赏自己锋利的下颌骨。这几天她吃不好,也睡不好,可是她变得更加纤细苗条,有西子捧心之态,正符合京城时下的审美。她仰起头,对着镜子冷笑起来,仿佛睥睨着芸芸众生。
家里人问起她的去向,她随口敷衍,只说是公事。干这差事就是这点好,哪里都得保密。家里人都会意,便不再多问。
她如常去学堂里教书。学生都听闻安王爷死而复生,也知道他们曾经定下亲事,更有甚者见过他们缠绵的景象,当即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。
姚瑾打开房门走进去,所有人顿时噤声。有人咳嗽几下,旁边的人笑着推搡他。
她面无表情,打开书本,声音干干地讲起课来。
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,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。只是她愈发显得冷漠疏离,旁人只觉得她变得傲慢起来。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,她的心脏无时不刻都在快速地跳动着,仿佛要从她的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的脊背直直地绷紧,即使夜间入睡,她也无法放松地陷入柔软的床铺中,而只能如腹中的婴孩般蜷缩着。
作为侯府名义上的夫人,她自然每天晚上都要与侯爷宿在一起。
安逸林听完她的遭遇,不禁睁大了眼睛。她说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,”姚瑾神情麻木,“他根本没有失势,我拿什么和他斗?”
“我要是说出去,会坏了我的名声,你景襄侯府更是遭人非议。”
她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对视,安逸林无奈地叹了口气,又低头去抠被子上的描金的牡丹。
李慕依然权势滔天,不是一个小工匠和一个落败的侯府主人可以匹敌的。
安逸林告诉她,李慕现如今是打下北疆反贼的大功臣。他蛰伏北疆三年,终于生擒了北掖皇子罗达。
姚瑾有些恍然,罗达曾经是他的师兄。他总是十分温和地看着姚瑾练功,偶尔提点她几句。姚瑾有时候躲懒,请他帮忙掩护,他也笑着答应。师傅只收过三个徒弟,罗达作为大师兄,武艺高强,是同辈中的佼佼者。
姚瑾不打算探究他的生世,她唯一担心的是小师妹叶霖。叶霖是无辜的,可是她到底是被罚没教坊的人,不应该出现在北疆。
失去了大师兄的庇护,叶霖会到哪里去呢?她年纪这样小,没有安身立命的本事,她族中的亲人也几乎全被谋逆案牵连,没有可以投奔的地方。
她想起,李慕过去被北疆人囚禁的时候,曾经见过叶霖。她问李慕有没有法子带走叶霖,李慕只叹了一口气,说自己没办法,否则也不会中了他们的计。
那时候,他们情投意合,姚瑾不疑有他。可是现在她意识到李慕恐怕和奚国、北掖都有牵扯,否则他怎么可能在前后夹击之下逃出生天呢?
或许他有渠道帮助自己找到叶霖,可是姚瑾不肯再和他有牵扯。她以如此方式报复李慕,李慕不把她押入大牢就不错了,怎么可能会帮她?
她握住安逸林的手,怔怔地望着空气说:“逸林,我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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