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缺(H)

李廷哲紧抿双唇没吭声。
李品叡回头看了正走过来的许羽柔一眼，许羽柔眨眨眼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坐，难得儿子想跟我们谈心。”
许羽柔在李品叡身边坐了下来，两个人四只眼睛直盯盯的看着李廷哲。李廷哲看着他们两老等待他说话的神情，突然笑了出来。
“没什么，就想问，你们当初是自由恋爱结婚，还是企业联姻。”
说到这，许羽柔就白了李品叡一眼，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儿子的意思。
“门当户对，自由恋爱。”李品叡回答的简洁有力。
“应该是说，我们双方的父亲感情很好，李家是豪门世家没错，但我们许家后来也赶上了，当然跟李家还是不能比，不过就算没有赶上，以双方家长的情谊，也不会反对我们交往。”许羽柔把话补充的完善了一点。
李廷哲为自己倒一杯茶，斟了一口：“其实以我们李家的实力，不联姻，也不会对我们的家业有影响不是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李品叡回答的很乾脆。“是这样子的，廷哲，就算我们不找人联姻，别人也会找我们。我们可以把它当成交友、顺便择偶，毕竟同样的家世背景，相处起来比较不会有代沟。你会这样问，我明白你的意思，你如果不喜欢倪家千金，就说清楚把婚退了，但要留个体面给人家。”
李廷哲拧拧眉心：“这就是最困难的地方。”
“当初不喜欢怎么不拒绝？”李品叡沉声的问。
李廷哲往沙发椅背一靠：“这不是你的意思吗？”
“是我的意思，但我没有一定要你订这个你不喜欢的婚，我也不想你重蹈爷爷的覆辙。”
提到那个短命却情史丰富的爷爷，李廷哲兴趣就来了。“爷爷当初怎么样？”
“你爷爷当初第一段婚姻，认命的接受家族安排联姻，但没有感情的基础，两个人相敬如冰，终究没能走下去，离婚还闹的风风雨雨。认识了你奶奶，我相信他们一开始是很好的，你爷爷日理万机，个性有一定上的强势，而你奶奶虽然个子小小，但是小辣椒性子不服输，他们的家世背景差太多，价值观也差很多，日子处久了，差异出来了，吵起来谁也不让谁。后来你爷爷不吵了，不管奶奶怎么闹，他就是闭嘴不吭声，他们冷战了很久，后来也离婚了。”
李廷哲摊了摊手：“所以不管联姻，或自由恋爱，都没有好结果不是？”
李品叡点点头：“他好像也看透这点，万事无两全，所以他单身好几年，身边的女伴从不固定，各取所需，就是不再婚，直到二奶奶....”
李品叡顿了顿，他不是很想提起他父亲这一段，关係复杂尴尬又难以启齿的感情，但那却是他父亲最铭心最深情的女人，要去承认父亲最爱的不是自己母亲，是很难开口的。
许羽柔知道李品叡内心的矛盾，会心的一笑，接着说：“爷爷是真的爱二奶奶，二奶奶个性比较好拿捏，他们吵不太起来，只要二奶奶火气上来，爷爷就像看着一个在闹的小屁孩一样看着二奶奶，笑着看她发疯，二奶奶疯完了就笑了，然后你爷爷就能好好跟她说话，很快就没事。”
“但二奶奶也有倔强的地方，她在市区搞一间咖啡店就不顾爷爷的反对，打折扣或节庆时，还拿宣传单，要你爷爷帮她在爷爷的办公大楼发。你能想像，75层大楼的房东，拿着一迭传单，每层楼每间公司拜访发传单的样子吗？吓死那些小公司了，以为要来涨房租。你爷爷都笑笑说，我内人间来没事开的小咖啡店，有空去捧场。”
李廷哲听了就想笑：“这种事让助理去做就好了啊。”
“别人做，意义就不一样了。”许羽柔温柔的看着李廷哲：“他就是要自己来做，再去跟二奶奶邀功，二奶奶摸摸他的头说谢谢，他就开心的要死，他就是这样爱二奶奶。”她看了一眼李品叡：“对不起，说这些你不舒服吧？”
李品叡喝一口茶，唇角微勾摇摇头：“还好，至少我爸那时候是真的很开心，我没见过的开心，他们就算是吵架，爸也是开心的。”
许羽柔深情款款的看着李品叡，有感而发的说：“其实，我觉得你对我，也像你爸爸对我妈妈那样，很疼很宠我...”
李品叡宠溺的揉揉许羽柔的发顶：“现在才知道我的好？”
“早就知道了。”许羽柔撒娇的往李品叡怀里靠。
李廷哲乾咳两声，提醒这对老人家不要再继续下去：“够了啊！要恩爱回房间去，我也要走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拉直了衣服，不想再吃狗粮，对他们打个招呼：“我回去了，爸妈你们早点休息。”说完转身起步要离开。
“廷哲！”李品叡叫住了他。
“怎么了？爸？”李廷哲转过身。
“如果真不喜欢倪雅，我们找个时间去道歉谈一下。”
李廷哲沉声说：“我会再思考过的。”
“你个性跟你爷爷挺像的，耐得住孤独，承受得起压力，但我希望你能找到让你真心宠爱的人才结婚，不要将就。”李品叡面容难得有温柔的温度：“你爷爷幸福的时间太短，我不希望你这样。联姻与自由恋爱的差别是，恋爱至少你爱过，不管结果是好是坏，都不枉此生。”
李廷哲看着李品叡难得的慈祥面容，忽然有点恍惚。这位父亲，整年冰山面孔，笑容都给了妈，现在给他这样的温柔面孔，他却不习惯了。
“我知道了，谢谢爸，谢谢妈。”
李廷哲几乎是逃离似的离开这里，上了车之后，久久不能平复，这样的父亲，这样的面容，多久没看到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