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你也不会一直二十岁。”
一直默默听我把话说完的顾惟谦颓唐地躺下去,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,轻声呢喃。
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要死了一样难受,但仍是咬了咬嘴唇,像是逼自己清醒过来,与我对话。
“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,你都会觉得我还是在用你二十岁时的方式对待你?对你好只是出于同情和安慰?”他话到一半,自己都觉得讽刺,忍不住冷嗤一声,“那如果我告诉你,我摘下戒指是因为我喝醉了,半夜卷你的头发玩一不小心把你的头发缠了进去,怕硬扯会弄醒你才不得不脱下来……你一定也觉得这是个离谱的借口吧?”
我知道顾惟谦从来都不撒谎,至少对我不撒谎。
但此刻我不知道该继续问下去,还是放过他,也放过自己。
“然后你一定会觉得奇怪,那我为什么摘下来就没有马上再戴上,反而跑去喝酒了呢?”顾惟谦艰难地吞咽了下,手仍然撑开虎口挡住自己的眼睛,用拇指在太阳穴轻柔转圈按摩,缓解晕船带来的头疼,“因为我被灌醉了,我头晕又手抖到没办法把戒圈对准手指戴进去了。”
他的记性向来很好,也不存在喝醉断片的前科,所以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。
“然后我就想,索性就再喝醉一点,再醉一点就可以把对SinSin的愧疚感全都抛之脑后了。但是你却醒来了,自翩,我真是疯了,才会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跟你提到她……但是我又怎么可能隐瞒你呢?你都因为她和我别扭了整整三年,我见过她却没让你知道,你肯定会更难受。可你倒好,直接签了离婚协议跑得干净利索。”
“自翩,明明我们走过了这么多年,才结合在一起,从你十四岁到现在二十六岁,那么漫长的关于我们两个人的时间,你却只记得二十岁时我对你的心软。你觉得自己可怜,难道我就不可怜吗?就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、从何时开始喜欢上你的证据,所以你就要用死无对证这招,一遍又一遍地给我贴上同情你、放心不下你的标签,然后顺理成章地要求我放下、被你抛弃。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?难道我就不能清清白白的喜欢你,纯粹只是因为我想爱你,而去爱你吗?”
“不管是伦敦、旧金山还是萨尔斯堡,下雪就只是下雪,圣诞节也就只是圣诞节,死咬着过去的大雪和旧约然后泪流满面的告诉我你已经长大了,学会怎么独立生活了,然后呢?然后我就不可以再是你的丈夫、不可以再是你的朋友、不可以再是你的顾惟谦了,是吗?”
“如果这是你的决定,那我不同意。因为我不甘心。”
话毕,他惨白的双唇终于合上了,抿紧了,再也不想和我说话了。
我真是恨死顾惟谦了,这个男人要么不善言辞总是不说爱我,要么就是一直有条有理,言之凿凿地反驳我,要真是他做错事反倒给我洗脑也罢,偏偏他什么也没做错,他说我爱冤枉他,被他一讲一整理完,好像真的是我对他有诸多误解和认知偏差。
不行,常自翩,稳住——我暗自握拳,叫自己不要轻易动摇——难道这三年不被爱的感受是假的吗?
可……万一真的如顾惟谦所说,是因为我早就停止爱他、对他没有期待了,所以感受不到他的爱,那他何其无辜呢......
我叹了口气。
我伸手摘掉了顾惟谦的助听器,左边先拿下来,顾惟谦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在摘掉他右边助听器前,我对他大声道:“我现在没话讲了,明日再战。”
顾惟谦掐了一下我的手腕,紧紧圈在他虎口里,我的腕间感觉到了一片湿濡,正要凑近细看他一直没打开的眼皮,被他转身关灯的动作阻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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