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平常都很大条的神经,在此刻却细腻了起来。她扳正他偏过的脸颊,很认真的问:「你在哭什么?」颇有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气势。
他望进她的眼眸里,轻声说:「因为我感动,你说你要保护我……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,所以,谢谢你。」
李湘妍为他此刻略带忧伤与幸福笑容的表情停住了呼吸,她想也不想的抱住他,抱的那样紧,她的下巴放在他有着丝缎般黑发的发旋上,轻道:「以后有我,你不用一个人默默忍受,你哭的话,我会帮你接住眼泪的。」
她用她胸前一片沾染着灰尘的上衣,接收他忍耐多年的眼泪。
他说,他没有父亲,所以没有人会催他做功课;她说,她的母亲在她三岁时离开了自己。
他说,他的妈妈以前是个酒家女,所以班上的同学看不起他,总是想尽办法欺负他,想让他哭,但是他从没流过一滴泪。
她说,她的爸爸只有国中毕业,所以只能做劳力工作,但是她爸爸说「做过什么工作不重要,重要的是自己的心」,她问哭得哽噎的他:「你会因此瞧不起她吗?」
「不会!她是为了重病的外婆筹医药费……她不是坏女人!……你会因此讨厌我吗?」
「你放心,我喜欢你是喜欢你这个人,不会因为你的背景而有所改变。」她拍抚他的背,像安抚着一个委屈的婴孩。遥远的印象中,也有一双温柔的手,这样轻柔的陪伴自己,她记得那样的温柔,也懂得温柔的力量。她希望自己的手也有着治癒力,能抚平他所受的委屈。
他没见过自己的父亲,「父亲」这一词,在他母亲面前是个禁句,他母亲一开始的确是为了外婆的医疗费用而踏上不归路,但他没有对李湘妍说的是,自他有记忆以来,他的母亲就已经是菸酒不离身的了,前两年,他的外婆往生前,对着懵懵懂懂的他交代:「不要怨你妈妈,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。以后……就拜託你了。」他记得外婆很是辛苦的才说出这句话:「阿梓……答应我一件事好吗?」
当时他握着外婆已经没有知觉的手掌,仔细的听她说话,「你说,外婆,你说的我都答应。」
「阿梓啊,你是个好孩子……那就拜託你,无论如何,请不要遗弃我女儿、你母亲,她是最可怜的人了……」
他再度答应,接着外婆微笑着,但没有再睁开过双眼。
他的母亲在当时早已哭得昏厥。
他的外婆走了后,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喝了酒后会打人的母亲,她总是在酒醒后抱着他痛哭。哭完却又继续怨恨他的出生,她是一个濒临崩溃的人,他能做的只是遵照外婆的遗言,陪伴自己的母亲,就算他已经满身伤,他也要倔强的站立。就算不为外婆,也为了母亲,母亲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。
只是年纪还这么小的他,又怎么能不抱持着怨恨,觉得自己被太多乌云垄罩,不管是欺负他的人,还是冷眼旁观的其他同学,都及不上他母亲一个冷眼给他的伤害来的大,他以为自己再不能沐浴在阳光下,但是他遇上了她,他能感受她的温暖,她给他的力量,让他在面对母亲爱恨交杂的情绪时,还能保持着淡淡的快乐。他相信自己之后会更坚强,因为李湘妍说要保护他……他也会……这次且让他放纵的哭过一场,他在她抱得紧紧的怀里,一边涕泪纵横,一边露出了微笑,那笑正是雨过天晴之后的清爽。他拥有李湘妍的支持,他还有什么好过不去?以后再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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