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梁允临,你傻啦?”
他当然没有傻。
可能只是有点不知所措吧。
此时此刻,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,床上的那个身影非常自来熟的跳下来,慢慢走到他的面前。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,梁允临终于看清楚她的脸了。
她满脸都是血,脑后一个巨大的伤口仍在不停流着血,把头发都粘到了一起。她身上的衣服因为剧烈的摩擦,破裂得不成样子,沾满了灰尘和血污。从破洞里面看进去,能看到好多伤口和小碎石。手腕和脚骨呈现着不同程度的扭曲,她努力保持着平衡站在他面前,还是那副优雅的样子。
如果不是穿堂风在提醒他现在是冬天,他几乎要以为时光倒流回了那个夏天的末尾。
“呀,我好脏啊。”梁稚挠挠头,“还是快点去洗个澡吧。”
她自顾自说着,经过了他。梁允临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,那是阿稚身上的血的味道。
他……没有做梦,也没有眼花。
阿稚回来了。
他魂不守舍跟着她,小白在猫包旁瑟瑟缩缩叫了一声,但是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。
她真的回来了吗?这不是他在做梦吗?
李思哲的反应很明显的告诉了他,他是看不到梁稚的。而且他明明还记得,当初李思哲摇着头对他说“梁稚没有救了”,医生说的“我们已经尽力了”,还有梁纪笙和他说的什么“人死不能复生”……
她明明是在他的注视下,被推进焚化炉的……
那么现在这个是什么?
是人?是鬼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
他的脑子一片混乱,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。
浴室在二楼,自从梁稚进去之后,梁允临就一直在外面等着,里面传来“哗啦哗啦”的水声,一切都真实的不得了。
阿稚真的回来了。
当他回过神来,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梁允临几乎要叫出来了。
那是人也罢,是鬼也罢,但现在来说,她就是阿稚,是他的阿稚。
阿稚——他的阿稚——回来了!
这就够了!
一门之隔的浴室里,梁稚当然不知道梁允临在外面经历了怎么样的思想斗争。
她把衣服全部脱下,用沾了水了梳子一点一点把纠结的青丝梳开,然后站到淋浴头下把自己冲了干净。
泥水混杂着血沿着她的身体流下,顺着排污口流到不知何方。温热的水打在脸上,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梁稚好像记得她死之前的事情,又好像不记得了。
总之,她是记得自己已经死掉了,灵魂都已经走到了忘川,可是再一睁眼,她又回到了这里。下一秒,梁允临就打开门,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。李思哲在他的旁边,却看不到她。
一切都模模糊糊的,她到底是个死人还是个活人,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。
总之,回来了就好了。
梁允临没有了她可不行啊。
她顺手关掉了水,甩了甩头发,忽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。她回想了好一会,看到了旁边盛满了水的浴缸。
她是要……洗澡来着?
她看了看身上,还挺干净的呀。不过没有多想,她踏进浴缸稍微泡了一会。
浴室蒸腾着温暖的蒸汽,熏得人头脑都要昏沉掉了,浴室白茫茫一片,什么也看不到。她凭着习惯摸了摸挂衣服的位置,却什么都没有摸到。
她习惯性就叫了一声:“梁允临!帮我拿一下衣服!”
门外应得很快,看来是一直在门外等着。
梁允临听到梁稚喊他,连忙回卧室拿衣服。梁稚走了之后,他仍然不舍得把她的东西都丢掉,所有东西还在原来的位置。打开衣柜就能看到她的衣服。
他随意抓了几件。
浴室门咔嗒一声打开。整个室内都是白色的蒸汽,一股热流从里面涌出来,地板湿湿的,空气中都是水汽的味道。
他一步一步往前走,看到了浴缸里模糊的影子。
等到白雾散尽,两个人终于对视了。
“阿稚?!”他吓得衣服差点掉到地上。
梁稚莫名其妙:“怎么了吗?”一出口,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。
好嫩的声音。
她低头看看自己,看到了平坦没有一丝起伏的胸口,瘦小的身板,连手脚都变得小小的。
梁稚……变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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